鳳凰彩票傳媒
位置:鳳凰彩票 > 楊早 > 沈從文寫《丈夫》,到底想說什麼?

沈從文寫《丈夫》,到底想說什麼?

大家好,歡迎收聽早茶夜讀,我是楊早。
 
又到了周末綜述的時候,這周我們開啟了沈從文的鳳凰彩票。第一篇選的就是《丈夫》。
 
《丈夫》這部作品很有意思,即使放在八十多年之後的今天,來讀這篇小說,仍然會帶給人相當的衝擊和震撼。這也是這部小說長盛不衰的魅力所在。
 
這周的幾位朋友讀完的感想,給人的感覺是意料之中的。我這麼說,是因為《丈夫》這部小說在現在的,比如說大學的中文係,現代文學史的課堂上,往往也會引發類似的震動或者說爭議。
 
當然這種爭議顯得有些一麵倒,可能因為現在學文學的大部分是女生,然後又是“80末”“90後”這樣的年齡,所以他們經常會對這部作品表現出了一種相對強烈的道德憤怒。這跟我常說的,這些年整個中國社會在意識形態上的道德化有很密切的關係。現在可能整個社會的氛圍,不再像上世紀80年代那樣,是處於一個開放期,而是相對而言,處於一個收斂期和個人權利覺醒期。很有意思,跟100年前的五四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是個人權利的覺醒,是通過爭取規範——而不是反抗規範——來實現的。
 
這裏麵有一個原因,是規範可能已經被置換了內容。比如說在100年前,性別規範是男性至上的,女性要承擔幾乎所有的歧視或者說壓迫、壓抑。而現今的規範,某種意義上它也對女性構成一種保護(雖然說這種保護仍然非常的不落實),但是個人尤其是女性的意識,可能已經超越了這種保護的實質的時候,她們會借用一種批判眼光,或者說借用一種整體構建,來表達自己的願望。
 
我說得有點玄,我故意的。我這麼說的原因,是我們麵對的是現在這樣一個圖景:一方麵是有很多人高唱“女德”,另一方麵有很多人其實是主張“大奶教”,主張婚姻保護的至高地位。在這樣一個很複雜的圖景當中,我們來討論這個問題。
 
如果我們回到《丈夫》的語境,其實想說的就在於:說到底,小說裏麵丈夫的憤怒,以及最後丈夫和妻子的離開碼頭,我們要怎樣去解讀這樣一個故事?
 
比如說,是什麼讓丈夫把妻子(或者說妻子自己也願意)送到了碼頭上去做皮肉生意。1994年,女導演黃蜀芹曾經將《丈夫》拍成了一部電影(很有意思是香港的投資),改名叫了《村妓》,它的敘事主體,也從丈夫轉向了老七,補足了前史,比如老七怎樣被同村的婦人說服,向往外麵的鳳凰彩票,或者說用自己的犧牲來彌補家庭的貧困,等等。加了這些內容,還是挺充滿著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那種啟蒙色彩的。但是現在可能情況變得不太一樣了。
 
在經典的解讀當中,《丈夫》主要是暴露了舊時代的社會鳳凰彩票製度對人性的傷害,也可以解讀成為“城市對農村的掠奪”。賈平凹在《極花》的研討會上曾經說過,“城市搶走了鄉村的女人”。
 
我們也可以這麼簡單地解讀《丈夫》這個故事。但是顯然,這故事沒那麼簡單。當一個丈夫明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做皮肉生意,在家的時候,他可以“眼不見為淨”地安然地享受她皮肉生意帶來的利益。但是一旦把他推到實境麵前,他就沒有辦法接受。
 
而他的妻子老七,已經對這種生活司空見慣了,對吧?不管是兵痞的騷擾,還是巡官的性剝削,其實船上的人,包括老七自己,都習以為常。而這種習以為常,由一個鄉下來的“丈夫”打破了。當然他在這裏表現出了一種弱勢,他並沒有,也不敢要強迫妻子怎麼樣,他也明白在碼頭的權力結構裏麵,他沒有任何的權利要求什麼東西。所以他隻是要自己離開這個傷心地,並沒有強迫妻子跟他一起回去。但是老七放棄了自己熟知的碼頭生涯,跟丈夫回到了鄉村,這是很有意味的一個轉折。
 
到底在老七的心目中,外麵的生活跟丈夫代表的家裏生活,孰輕孰重?顯然,老七還是很關心家裏的豬羊,但是她應付碼頭的生活也已經遊刃有餘。所以最後的選擇權,好像是在妻子老七手裏。
 
但是很顯然,幾位早茶夜讀的同仁也都注意到了,在整個權力結構當中,其實妻子可能沒有那麼大的自由選擇權。上世紀90年代,女性主義批評討論《丈夫》,還是會直接指向男權話語,說是“一方麵因為農村窮困破產,釀成了夫權淪喪,被迫出讓了妻子的性以換取鳳凰彩票實利;另一方麵又是用傳統夫權的失而複得為代價來維係自己的人的地位”。這樣說,當然顯得批判性很強,丈夫裏外都不是人,也很容易將個人批評推向對社會的批判。
 
但是我覺得,這不是沈從文的原意。沈從文的原意並不是想指責丈夫,甚至也不見得是想指責城市。如果說這裏麵存在著惡的話,那不僅僅是城市之惡,也包括了鄉村之惡。這一點,沈從文在同期的一係列小說裏麵,其實表達得很清楚。
 
最明顯的一個例證,可能也是這次解讀當中沒有注意到的一點,就是有一段話說“地方實在太窮了,一點點收成照例要被上麵的人拿去一大半,手足貼地的鄉下人,任你如何勤省耐勞的幹做,一年中四分之一時間,即或用紅薯葉子拌和糠灰充饑,總還不容易對付下去”。這一段,好多人都注意到了,但是沒有人說明,這一段其實是後來補的,是後來沈從文在階級話語的影響或要求之下,加進去的一段話。
 
在1930年沈從文寫《丈夫》這部小說的時候,這段話是沒有的。也就是說,沈從文最初並不想過分的強調悲劇的社會鳳凰彩票原因,不是說因為貧窮,丈夫才把妻子送到碼頭上去做這門生意。他想探討的是人性內部的衝突和糾結。
 
就婚姻製度來說,用女性去牟利,在傳統社會並不是一個不可饒恕的罪惡。梅子酒就提到了“質妻”“典妻”,其實也是自從宋代以來,也就是說,鳳凰彩票比較發達以來,中國社會的某種常態。《丈夫》描寫的事情,跟“典妻”其實也沒有多大差異。包括現在的很多社會學調查揭示出的紅燈區的女人(以及背後的男人),他們都是把這種職業,當成了一個暫時用幾年時間來換取將來的生活資本和生產資本的打工期。從這個角度來審視,恐怕不是道德批判或者是男權批判,能夠完全地解釋《丈夫》這篇小說的。
 
這裏麵恐怕更多的,還是在於沈從文將相對原始或傳統環境當中,人人習見的這種生活方式,與他認為與生俱來的人性之間,存在的強烈衝突,他特別有力的筆調凸顯出來,體現的可能是“一個覺悟的鄉下人”的感覺,還是會更加靠近“人的解放”這樣一個“五四”的經典主題。這就是我看了本周幾篇推文之後的一些感想。
 
關於《丈夫》,其實我們還有繼續討論的餘地。
 
好,今天說得比較長了,今天的早茶夜讀到這裏,感謝收聽。我們下周再見。
推薦 2